昔箕子睹象箸而流泣,
尼父闻偶葬而永叹,
盖寻微以知著,原始以见终。
—— 晋 · 葛洪《抱朴子 · 嘉遁》
从象牙筷子的微末之变,预见王朝倾覆;
自殉葬之制的滥觞之初,洞察礼崩乐坏。
圣贤之智,不在通天彻地,
而在见微末而知大势,溯本源而见终局。
王长史叹林公寻微之功,不减辅嗣。
—— 南朝宋 · 刘义庆《世说新语 · 赏誉》
王濛赞叹支道林阐发玄理时寻绎精微的功夫,
丝毫不逊于少年天才王弼。
魏晋名士以「寻微」为至高的智识品格——
能于经典的缝隙中见人所未见,
于义理的毫芒处开天辟地。
盖闻二仪有像,显覆载以含生;
四时无形,潜寒暑以化物。
是以像显可征,虽愚不惑;
形潜莫睹,在智犹迷。
大之则弥于宇宙,
细之则摄于毫厘。
无灭无生,历千劫而不古;
若隐若显,运百福而长今。
承至言于先圣,受真教于上贤,
探赜妙门,精穷奥业。
—— 唐 · 太宗李世民《大唐三藏圣教序》
佛道崇虚,乘幽控寂。
大的,弥满宇宙;小的,纳入毫厘。
有形之物,愚者亦能辨识;
无形之理,智者尚且沉迷。
玄奘西行十七载,
探赜妙门——于幽微处叩问真理之门;
精穷奥业——以毕生心力穷尽深奥之业。
此与「寻微」异曲同工:
皆是以微末之身,探宇宙之赜。
道无常名,圣无常体。
随方设教,密济群生。
—— 唐 · 太宗李世民 贞观十二年诏 · 载于《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》
真常之道,妙而难名,
功用昭彰,强称景教。
—— 大秦寺僧景净 撰《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颂》
道惟广兮应惟密,
强名言兮演三一。
主能作兮臣能述,
建丰碑兮颂元吉。
—— 《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》颂词 · 唐建中二年(781年)
贞观九年,叙利亚僧侣阿罗本自波斯抵达长安。
太宗遣宰相房玄龄西郊迎接,入宫问道——
随后下诏:「道无常名,圣无常体,随方设教,密济群生。」
大道没有固定的名相,圣人没有固定的形体;
顺应各地风俗而设教,以幽微不显的方式普渡众生。
景教碑以叙利亚文与汉文并刻——
一端是西亚的福音,一端是东土的翰墨;
寻微者知道:真理从来不囿于一种语言,
它应惟密——在最幽微的裂隙中悄然显形。
万物皆有其兆。
微末之处,藏天地之机;
起始之端,蕴终结之果。
智者的眼睛,
不在于看得更远,
而在于看得更深。
「寻微」—— 于无声处听惊雷,于细微处见真章